西双版纳的早晨
初到西双版纳的时候,我并未感觉到特别的新奇。大抵是因为久居南国,见惯了热带风情的缘故罢!
我的西双版纳的旅程,实在是托了南方的暴雪的福,回不得北方,花城也颇为无聊,便辗转来到这个躺在赤道上的城市。倒也是值得的,虽然地处热带,西双版纳却最是适合人居,有世界上唯一保存完好、连片大面积的热带原始森林,我们没理由不来看看。汉族新春的时候,游人如织,客房爆满,街头或者旅游的景点都挤满了享受西双版纳的阳光的人。
记得少年时看过一本名为《怪棋手》的小人书,一个被捕的人在审讯时冒着生命危险偷得一本书,以打发暗无天日的狱中时光,回到牢中却不急于翻看,先享受得到书的快乐。我到景洪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心理,却不忙去最为精华的所在,但先享受拥有西双版纳的乐趣。所以,当日的下午便去了勐海,——名闻天下的普洱茶的故乡,当然,我的志向不在于茶。
据说,勐海是茶马古道的开端,现今,与缅甸接壤的打洛镇是通往缅甸和泰国的省级口岸。我的急于赶到勐海打洛镇的愿望,无非是想看看佛教国家缅甸的风情。刚下车,就有许多摩托仔凑上来问是否去缅甸,行程劳累,留了几个电话号码,且住下来再做打算。
向值勤的交通警察打听,才知不久前取消办理通行证,关门不再开放。原因是国内许多人去赌去嫖去贩毒,他甚至以为,去也没什么意思,眼前的山恋就是缅甸,和中国没什么两样。再到酒店咨询,答案也令人失望。
打洛镇没什么特点,我听不懂傣族的语言,据说和缅甸语差不多。第二天的清晨便邀了一个年轻的摩托仔小杨,经小路偷渡到缅甸。缅甸比较落后,也没有和中国磨擦的历史,所以,国门上值班的缅甸军人是一幅懒洋洋的神情,丝毫不怀疑面前的偷渡客会搞出什么不法的勾当。实际上,当地政府一贯鼓励中国游客过去,纵容偷渡,否则他们的这个有着第四特区之称的孟拉县城便不再有今日的繁华,对于偷渡如我者,缅方军人只收取53元人民币即可放行。
孟拉有什么呢?农贸市场里流通的是人民币,缅币只是做为纪念货币出售,大声喧哗者多用景洪方言、国语、甚至四川方言,重庆火锅、四川菜馆遍地皆是,任何建筑的标牌都是用缅甸文和中文书成,和版纳并无二致。但是,这里的赌场是挂牌营业的,类似于山庄或者城堡的建筑,美其名曰“伦敦度假村”,门楼上雕有扑克、骰子、转盘之类的赌具图案,象征着您只要愿意,就可以享受最高的礼遇。红灯区也是孟拉的特色,我经过的地方似乎和中国各城市的发廊地带相差无几,不过是招牌显著,正如在电视里看到过的红灯区,大致都用某某少妇、学生妹之类的字眼招徕顾客。
缅甸玉向来久负盛名,街头随处可见有卖玉的铺子,可惜要有慧眼才可识得。还有养熊养蛇养象者,这些动物的制品往往很吸引中国人,但缅甸似乎对中国颇为忌惮,禁止游客携带动物制品和毒品之类的过关,也许是中国政府经常提出抗议吧?孟拉本地以傣族为主,和中国境内的傣族一脉相承,有着相同的民风和习俗。精通当地风物的人说,中国境内的老傣族语言和缅甸语言一样,即使现今的傣族人,也能和缅甸人做交流。所以,孟拉的街头的寺庙,和西双版纳各地一样,都秉承了南传佛教庙宇的风格。
回程的时候,小杨带我去了著名的独树成林和八角亭。独树成林是一株榕树形成,粗壮的气生根落地成形,再落地成形,周而往复,愈长愈盛,甚至十几人难以合围,形成林木世界的奇观。八角亭是边界的见证,虽渐已荒芜,没有了往日的辉煌,但难掩往日金壁飞檐的气象。
返还景洪,已经不早,落实好住处,即到了晚餐的时分。傣族的烧烤颇为有名,我只喜欢带有竹子清香的竹筒饭,其它零零散散的吃了不少,但不大记得味儿。
景洪是西双版纳的州经济文化政治交通中心,傣语意谓“黎明之城”。清晨,我被一阵阵的鸟鸣声叫醒。推开窗户,却见到勐泐大道的街头风光,微风中摇曳的高大的椰子树,具有浓郁佛教色彩的建筑,缓缓进站的巴士,还有偶尔掠过窗前的飞鸟……,这就是我的西双版纳的早晨。询问酒店的接待员小李,她说应该是燕子。听声音不象,或者是海燕,澜沧江的主人?
小李是布依族,中国最后一个确定下来的民族,她的名字里有个“鲛”,我说是美人鱼,她一笑置之,看来确实是汉化了。应她推介,我加入了当地的一个旅游团,去看勐腊的热带植物园和橄榄坝的傣族风情园。
西双版纳的景点颇多,沿途可以看到原始森林和雨林谷。原始森林有高达88米的望天树,雨林谷有神秘的鸟人,是生活在中缅泰边界地区的原始人,有着典型的母系社会的特色,男人住树上,女人住树下,女人有任何的需要,便可用竹竿捅树上的男人。这些栖居在树上的人类,似乎和其它公园景点见到的表演者并无二致,长发,花脸,用芭蕉叶遮了私处,悠然地在树上眺望,不知道是他们欣赏我们,还是我们欣赏他们?
沿途还能见到大片的橡胶林,地里有大片的菠萝,导游说基本为当年的知青所种植。记得上海有一部讲述知青儿女千里寻父的电影,不曾想我追寻到了镜头中的真实,让人唏嘘不已。导游是傣族人,对这里的掌鼓如数家珍,他说这里有近五万名湖南知青没能返城,而和当地各民族结合,割胶造林,致富一方。现今橡胶价格飞涨,有些傣族村寨非常富有,当年知青功不可没。我记得在南药园看到过一个被傣族人称为砂仁之父的湖南学者的雕像,是他将广东阳春的砂仁引种到西双版纳,造福当地。
傣族全民信佛,奉南传小乘佛教,和尚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孩子从小要做和尚,不仅是个人必须的修行,而且为了传承本民族的文化,十八岁以后,才可还俗结婚生子。我曾担心,现今是多元的社会,如此封闭,何以面对世界,何以面对当前信息化数字化的时代?好在现在西双版纳也实行双语教学,让各民族的学生一边继承自己的文化遗产,一边学习多元的知识,以认识更广阔的世界。
勐仑镇的植物园里尽是热带的奇异植物,热带各国的国花和国树尽可以在这里看到,有鲜艳的叶子花,毒性十足的七上八下树,枝杆滚圆的佛肚树,还有模样古怪的水果,倘是学过植物学的人,想必会留连忘返!这里是自然的造化,也有植物学家的心血。
小时学过《澜沧江边的蝴蝶会》,据说就在橄榄坝附近,山上还留有傣王王宫,翻山过去,就到老挝境内。澜沧江的全称是澜沧江·湄公河,其它缅甸、泰国、老挝、越南、柬埔寨五国称之为湄公河,中国在上游兴修水电站,曾引起下游诸国不满,但也别无它法,只是抗议罢了。导游说,这里的一段,在泼水节时候,将非常热闹。
有人比喻西双版纳是美丽的绿孔雀,尾巴在橄榄坝,傣族园就是孔雀尾巴上最美丽的羽翎。这里可以看到傣族的各式建筑,大多是橄榄式的木楼,各村寨已发展到二代三代,渐渐融合为现代建筑,倒失了特色。村寨里接待的傣族姑娘告诫我们,到傣族家作客,要一脱二摸三不看,即脱鞋、摸柱子、不看人家卧室。傣族全民信教,卧室里有他们的灵魂,据说客人看了会冲撞到,如果你有幸看了,那么将要成为她们家的人,需做苦力,倘是她们家尚有未婚女子,便可嫁给她,否则只好自认倒霉。傣族姑娘认真地说,他们民族是重女轻男,男子出嫁,女子守家。傣族姑娘从小束身,有着杨柳般柔软的小细腰,但婚后辛劳,衰老得快。男子上门先做三年苦力,三年期满便可享受轻闲日子。所谓苦力,无非是拉车、推磨、割胶、淘金之类,戴眼镜者做一年即可,——尊重知识分子,也许是当年知青留下来的印象罢?
泼水节是傣族的传统节日,类于汉家的春节,约在农历的三月。傣族园有供游人互动的泼水项目,虽然做足了准备,也有象征吉祥如意的白象的绕场一周,但毕竟是虚拟的节日,游客的泼水似乎只是为了宣泄,毫无章法礼仪,真正泼水节的时候,想必要含蓄隆重得多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小李替我订了夜间的《勐巴拉娜西》剧票,——演绎西双版纳各民族风情的舞台演出,可直接观瞻小乘佛教的庄严肃穆,傣族宫庭的雍容华贵,泼水女子的美丽善良,孔雀公主的浪漫恋情,融历史传说风土人情和现代民族发展观于一体,实在是花了心血的舞台艺术。
其实,西双版纳是一块神奇、美好的理想土地,她的美丽需要慢慢体会,未必一定要去热门的景点,过度商业化了的景点在其它各地亦能见到,即便是开放的基诺族山寨还是傣族民居,都会有人推销他们的手工制品,这些往往会令人不安。正如怪棋手当时盗得棋谱,乍看枯燥无味,但慢慢咀嚼,才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我在西双版纳的最后一天,却是钻到澜沧江里,和澜沧江水作最亲密地交谈。枯水期的澜沧江河床半裸,江面收缩,但波流滚滚,依然是一幅壮丽的景象。我在水中,久久地,久久地站立,几许寂寥,几许失落,又几许期待,终怕这如雪的浪花,拍醒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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