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港——最质朴的城市
140年过去了。不知道今天是否还有人记得《坦园日记》而想起贵港。但一定有人记得太平天国,记得爆发太平天国起义的举世瞩目的那个小村庄——桂平市金田村;也一定有人记得翼王石达开,在美国传教士麦高的笔下,石达开被誉为“太平军中的培雅得”,就连太平天国的敌人、曾国藩的幕僚,也忍不住称赞石达开是“绝代英物”。历时14年、席卷中国18省的太平天国运动被镇压后,又过了30多年,中国史学界的一代宗师、太平天国史研究专家罗尔纲先生诞生。罗尔纲耗费毕生精力,著述了以《太平天国史》为代表的大约700万字的论著,亲手编篡了解情况3000余万字的太平天国资料,蜚声海内外。
所有这一切,都和“贵港”这个名字紧紧相连。离开这些,贵港不过是桂东南一个普通的小城市。没有人会想起它曾经是一座千年古郡,没有人会想起它曾经是秦始皇三十三年设立的“桂林郡”的“郡治”。日常生活的盐油酱醋,早已经把历史遮盖得无影无踪。而就在“盐油酱醋”之中,贵港的“城市气质”,贵港人的生活习性,显露无遗,淋漓尽致。
西江最大的支流郁江,把贵港拦腰截为南北两块。住在江南的市民喜欢说:“我们都是‘南江村’的村民。”其实何止“南江村”,整个贵港市区都散发着浓郁的质朴的“村气”。
10年来,贵港城区的主要街道并没有多大变化,即使有所改变,也不过是修修补补,就像一名村姑,不再穿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而换上了时髦光鲜却又不太合身的新装。最有意思的是“步行街”,街道本来就小,一到夜晚,还要在中间摆上一溜儿摊档,贩卖各式样、五花八门的日用小商品,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农贸集市.
贵港不但街道小,整个市区都小。骑上自行车,只需半个小时,就可以把会城主要的街道穿梭一遍。人口却很密集,车多的时候堵车,人多的时候堵人。川流不息的三轮车,是大街小巷之间一道刺眼的风景线。机动的,人力的,仿佛一只只甲虫,满地飞跑。满地飞跑的“甲虫”,体现的是一种谋生观念:在贵港,不太“体面”的职业(比如擦皮鞋)和过于“体面”的事业(比如房地产),大多由外地人操劳着、经营着,“甲虫”反倒成了贵港人的饭碗。当然也有气派的地方,贵港的广场,面积之大,令人叹为观止,号称“广西的天安门”,可是只要到“天安门”下次一遭,就会发现,贵港人在这里乐此不疲地鼓捣着的,仍然是小摊点。就连千年古刹南山寺和佛教圣地桂平西山,也成了小商小贩的天下。菜市场上为了一毛钱而唾沫横飞的“气势”,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随时随地演绎着贵港人的质朴。
贵港人的消费观念也是质朴的。有人用“狂吃烂饮”来描述贵港人的形象,虽然未免偏激,却也并非毫道理。在贵港,吃喝的去处,大到豪华宾馆,小到街边地摊,一家连着一家,还有数不清的酒吧、茶楼、咖啡屋;吃喝的进间,从早到晚,甚至凌晨的街头,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猜拳行令,乐而忘返。可以下肚的东西,更不用说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地下钻的,四条腿的,两条腿的,没有腿的......蒸煮焖炒,干锅水锅,酸甜苦辣,川菜粤菜,闽菜湘菜,一律通吃。女人们在小吃摊、烧烤摊、酸料摊前驻足流连,男人们则在大饭店、大酒楼、大排档里洗胃开荤。
盐油酱醋中的质朴和俗气,深切地影响了我。我到大都市去,常常发觉,在森林一般的摩天大厦的夹缝中,我简直小得像一只可怜的蚂蚁,而且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大都市的街道太干净,我想抽根烟、吐口痰,却害怕弄脏地面;而在贵港,我可以随便抽烟,大胆喝酒,放心逛街,就连骂人声听起来都是顺耳的。所以,每当我从大都市回到贵港这座小城,第一个念头就是跳下汽车,冲进饭馆,大吼一声:“老板,上两斤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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