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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七一冰川

(2008-6-25 shmily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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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七一冰川

十年前,我和朋友,从伊犁调头,乘汽车回乌鲁木齐,转火车下敦煌,然后奔嘉峪关而来。

黄昏时,我们从敦煌上了那辆令人郁闷的卧铺大巴,虽是夏季,夜车上仍冷得无法入睡。等长途车把我们扔到终点的嘉峪关火车站,也才凌晨三点多。同车的人匆匆进了市区,车站空空荡荡的,除了两个伏在案上打盹的铁路员工,就只有我和朋友,以及一对从西安过来旅游的男女。我和朋友正打算进市区找个地方住下,那小伙子走了过来,问是否愿意一块儿包车去七一冰川?

来嘉峪关之前,我们只知道这里是长城最西头的城关,不知道七一冰川。小伙子把七一冰川如此这般渲染了一番,还真勾起了从未见过冰川的我,去见识一下冰川的念头。我和朋友商量,看西安男女模样不象歹人,一块儿包车,总比单独包车安全,也便宜些。

见我们点头,小伙子就在火车站广场上找车。一个等客的面的司机听说要去七一冰川,有些犹豫,去问旁边一部红色桑塔纳,对方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答:“不去了,我昨天刚从那边过来,这几天下雨,把路淹了”。

见此情景,我们打消了去冰川的念头,转身往市区走,红色桑塔纳从后追来,大胡子探头问:“去七一冰川?上车吧!”我正疑惑,西安小伙子先自拉开车门,我们跟着上了车。大胡子笑道:“生意嘛,讲究个竞争哟”。价钱是小伙子跟大胡子谈的,一共六百,去不到冰川不付钱。

嘉峪关的夏天,天亮得早。大胡子把我们带到小摊上吃早餐,自已回家打点去了。等我们两个肉夹馍一碗豆浆下了肚,大胡子抱着一堆厚衣服赶来。桑塔纳开出嘉峪关市,我看了看表,也才刚刚过六点。

漠北的早晨,凛冽中透着清新,金色的晨曦驱赶着奶色的雾霭,白白的羊群追着黄黄的牛群,连绵的褐色大山夹裹一条蜿蜒的柏油路,让人感觉,桑塔纳仿佛载着我们穿越时空隧道,正驰往荒蛮的远古。

方向感很好的我,在桑塔纳沿盘山道疾转了两个钟头之后,即使仰头看太阳,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觉得,车从山脚爬上山腰,又从山巅滑入沟底,已看不见田舍人畜了,柏油路不知不觉中换成了沙土路,再后来连沙土路也没有了,桑塔纳在铺满鹅卵石的河滩上颠簸着前行,时不时我们还得下车,大胡子好空车趟过浅水的临时河道。

终于,桑塔纳转过一道坡梁,前方群山的缝隙里,我们望见了一座绝高的山峰,云遮雾罩的峰巅上,阳光在冰雪山尖映出一片耀眼的闪亮。身旁的西安女孩尖叫了一声,桑塔纳已经停在山脚。

我们跳下车,伸舒筋骨,仰头望去,唉,好一座大山!

七一冰川,是被群山拱托起来的一座高峰,虽不似华山那般直上直下,锥体的形状却也十分明显,除了淌着雪水的山涧有一丛丛低矮的灌木,山坡几乎没有植被,裸露出青灰的岩石和褐黄的沙土,而那高高在上的巅峰,积满了冰雪,与云雾搅在一起,如同天地在此对接,让你体验着一种自然的超度。

最妙之处,是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大胡子从行李箱取出衣物:“你们都穿上吧,上面冷着咧”。真的,在车上还不觉得,一下车就感到了逼人的寒气。我们也顾不得衣服的款式如何别扭,气味如何攻鼻,纷纷套上身,然后,沿一条小路,开始登山。这时,表针指向十点正。

上山的小路,是那种“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路。其实,能来这里走的人,当时还不多,只因没有植被,偶尔有人走过,稀稀拉拉的脚印叠加在一起,趟出一条道。我们就顺着这道,往上爬。西安的那对男女,比我们年轻,冲在前面,我和朋友跟在后面。坡面上没有树木也就没有遮拦,边爬边朝上望,看来看去,总觉得山肩雪线以上的部分,离我们仍然那么遥远。

我偶尔一回头,见山涧深绿的灌木丛中,蹿出一匹金黄的狐狸。我连忙招呼朋友看,飞快地取出相机,但警觉的狐狸在涧上一跳,没进乱石中去再不见踪影。

那年月,我强壮得象头牛,虽说车来车往夜不能寐,爬山越岭,不觉困难,朋友却跟不上了,走走停停,落在后面。

太阳当顶,我们上到半山腰,坐在大石上,取出水和早餐留下的肉夹馍,当作午饭。水凉还无所谓,可馍冻得生硬,实在咽不下去。我们将馍装入塑料袋,用小石头压在大石头的面上,一来减轻背囊的分量,二来可以下山时再吃。

再往上爬,感觉喘不上气,头象被一些纤细的针扎入,阵痛不止,且愈演愈烈。我们只好停下来歇一歇,很快就不痛了。头不痛时再爬,没走几步,就又痛起来。于是,歇歇爬爬,爬爬歇歇,再歇再爬,到后来,我把里面穿的背心脱出来,拧成绳状,绕着头紧紧扎起,似乎稍稍舒服一点。

太阳过了头顶,我们上了山肩,雪线就在上方不远处了,哗哗淌落的雪水,在嶙峋的乱石丛中跳跃,发出隆隆的闷响,随风飘来的阵阵雨雾,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身体单薄的朋友,一屁股坐在岩石上,有气无力告诉我,自己再也爬不动了。坦白地说,我体内的能量也几乎消耗殆尽,不同的是,我不能容忍自己功败垂成。我让朋友待在原地,卸下背囊,只带相机,拼尽全力,做最后冲刺。

前人走过的路,在山肩凹成的隘口上消声匿迹了。翻过隘口,眼前,满是亿万年来山体在隆起过程中挤压断裂的铁锈色岩石碎块,一片一片,一排一排,前仰后合,东倒西歪;远处,是一座真正的冰山,不动声色地蜇伏在那里,冷冷地傲视着时空,和冒昧地闯入领地的我们。

我在乱石丛中艰难地寻找落脚点,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向冰川靠近,就象去亲近一个睡美人。

冰川的脚边,有一道窄窄却急急的溪流,一半在乱石中淌出一条水道,另一半在冰川下沿淘成一条空洞,从顶峰奔腾而下的雪水,撞在石上的清脆与穿过空洞的回声,交响出一组美妙的旋律,让你聆听到永恒的大自然的心声。

西安的年轻人照了几张相,便调头下山了。朋友这时竟然爬了上来,或许,他也听到了冰川的召唤?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石上,看着冰川,听着流水,回味人生……

我真的很想,让生命继续这么默默地在冰川面前发呆。

人,当你匍匐在永恒的大自然脚下,你才会真正地感觉到时光的短暂,生命的渺小,欲望的污浊,奋斗的无奈……

午后三点左右,我们依依不舍地下山,在山肩上取回了背囊,但放在山腰的那袋肉夹馍却不知去向?或许,那匹金黄色的狐狸叼了去做晚餐了吧。

下山后问大胡子才知,七一冰川,海拔5150米!

今天,或许七一冰川已经变成了旅游盛地,但它的那份荒蛮,却永远地印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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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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