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步(又称叮埠)是建在较浅的溪床上没有桥板只有桥墩的“桥”,每隔一步远的距离埋入一个石桩,齐刷刷地呈一字型摆开,起到沟通溪流两岸的作用,又叫“堤粱桥”。这玩意儿在闽浙边界的农村很多见(孤陋寡闻,其他地方有没有就不知道),也许见多了的缘故,过去我并没有太在意它。前些时候,网上看到一篇关于浙江省泰顺县仕水碇步的介绍文章,知其建成于清嘉庆廿五年(1820),全长133米,石碇221级,是浙南最长、最好的碇步,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被《中国桥梁史话》称作原始桥梁雏型,这才让我对其刮目相看。

前些日子,我组织一班人,开了两台车前往浙江省泰顺县仕阳镇,探访仕水碇步。从104国道转新58省道,到泗溪镇时再走东泗、仕阳县道,一个钟头左右到达。泰顺的这两条县道都在溪边走,一路风景不错,时不时也见到一些碇步(后据了解,泰顺境内有碇步240多条),短的十来桩,长的百来桩,好几次想停车下去走走,但怕呆会到达目的地没了激情,便忍住。
车到仕阳,左拐过桥,右行数百米,便见一黑白相间的碇步横卧仕水溪上,流过碇步的溪水拖出一条条长长的尾线,那场景让我一时思维停止,竟搜索不出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到了碇步头,见“琴桥”二字,才让我恍然大悟,拍案叫绝。这名字取得太有诗意了,碇步如键,溪水如弦,而在碇步上行走的人们,不正是在琴键上飞弹的手指吗?!有了这层感悟,我便迫不及待到碇步上走个来回,体验一下在溪流上奏乐的感觉。

此碇步与众不同的是,每碇都是由高低两级平整石条砌成,高者采用白色花岗石,低者采用青石,远远望去,高低错落,黑白相间,更显得像钢琴键盘。但估计古人并没想这么多,一高一低是方便行人交汇时错让,一黑一白是方便识别避免失足。由于各个碇步大小略有差别,且溪岸和溪中的水流速度不一,从碇步间流过的溪水也便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当然这种声音你只有用心去听才会感受得到,非我等俗人体验得到,倒是有人真的这么去做,坐在碇步上,脱掉鞋子,用脚划着水,很是惬意。


仕水碇埠桥头南侧立有历代碑刻,当地一位老人看我在仔细辨认碑文,便热情地告诉我,原本这里还有一些纪念性古建筑,但在前年“桑美”台风中被吹没了。我不禁好奇地打听,溪中很多巨石都在“桑美”带来的洪水中冲走了,为什么碇步历经180多年还在?老人解释一通,但我听不懂他的普通话。他便让我去读石碑。原来,碇步露出水面的只是石柱,而埋在溪床之中的还大有名堂。为保护碇埠不被洪水冲毁,工匠们先用松木搭成井字型框架作筋,然后垒上大石块做骨,碇步便固定在其中,而且还将碇埠上下两侧的河滩改用卵石砌成。 此时,似乎明白一件事,碇步从其本质上来说,只是人们过溪的“垫脚石”而已。从碇步头依稀残存的旧时繁荣痕迹来看,仕水碇步曾经发挥过相当大的作用,估计是闽浙边界的重要通道。人们为了彰其功,为其建了一些附属建筑,但在象“桑美”这样超自然的力量目前,最终能留下什么。而碇步本身,因其有“用”,方有生命力,所以它在。但在此碇步附近,便有今人建的公路桥,碇步还会有生命力吗?
此时,又一幅场景进入我的视野,一位当地的老人走到了碇步的尽头,他停下脚步,似乎在追忆什么,而在其身后,一位城里来的游客正欢快地走在碇步上,二者形成有趣对比,虽照相技术(从来不敢说自己是在摄影)臭,还是抢了一张。

也许,这就是碇步的现在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