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泰山
前年寒假去爬泰山,方才知道,什么叫“冷”。
隆冬的旭日,在袅袅晨霭中升起,旅行车把我们拉到泰山脚下,导游遗憾地宣布,今天风大,缆车停驶,计划改变,大家只能徒步登山了。
昨晚看过天气预告,知道今天气温在零下五度左右,却未留意到风。不过,既然爬山,不乘缆车也好。只是,为御寒多穿了衣服,这一爬,可能会热得受不了的。
果然,十八盘还没爬到一半,我把羽绒服和冲锋裤,都脱了下来,尽管如此,头顶背上,仍像蒸馒头似的,一个劲儿腾起白雾,再看同去的女伴们,也都敞着怀,哈着气,解围巾,摘皮帽,不亦热乎呢。
十八盘面朝东南,背风向阳,两边虽有积雪,树梢也挂冰凌,竟然不冷。这真的让我们领略了泰山的脉脉温情。然而,这种两情相悦的融洽,也仅限于十八的一路。踏上十八盘最高的一级台阶,没来得及让我们有一丝攀登上顶的舒缓和喜悦,南天门那边,猛然刮来一股朔风,夹着飞雪,冷不丁把我们从赤道的热土扔进了北极的冰窟,一秒钟之前还是竞相绽放散发着热气的汗毛孔,这一刻未及收缩呢,已经被一片鸡皮所取代!我们连忙把所有的装备都披挂上身,刚才还后悔带多了衣服,现在又觉得穿得太少而冷得缩成一团。
再往前走,方才知道,南天门的冷酷,还是客气的,皆因骤热骤冷的反差,让我们缺乏心理准备而已。往玉皇顶去的一路,风就不是一阵一阵的了,而是不停不歇地劲吹,仿佛不把你从山顶上刮下去,不罢休似的。

通过观月峰和观日峰之间,那些卖旅游纪念品的店铺,摆摊的小商贩,也大都关门收档歇业了。我们过了仙人桥,猛烈的风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这时,汗是不流了,鼻涕却堵不住,羽绒服和冲锋裤还有里面的毛衣秋裤,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在身上,跟没穿差不多,只觉得冷风像锥子一般穿透衣服往身上剌来。我看一眼随后上来的两位女伴,眉毛睫毛和滑到皮帽外的长发,都挂了霜。刚才十八盘上,她俩有些保守,只敞开了衣襟而不像我脱了外套,身上出了汗,这会儿惨了,被汗透过的衣服,结成冰片,硬硬的,穿也不是,脱也不是,背上来的矿泉水,已经冻成冰坨。她们的数码相机,因为电池在严寒中罢了工,只好用我的机械相机拍照。毫不夸张地告诉大家,就在我摘下手套,调好焦距,她们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际,我的手指,已经被冻得按不动快门了。
从南天门上玉皇顶,泰山的山道上,还有向阳的一面,却再没有背风的一面了。靠身上现有的保暖装备,已经不可能将体温维持在摄氏三十六度以上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一分一秒也不停留立刻下山,而且是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当我回到十八盘背风处,手指剧痛,摘下手套查看,食指和中指肿成红萝卜似的,冻伤得不轻。而她俩,比赛着打喷嚏,游兴荡然。
我不是没有被冷过的人,想当年在日本,那年开春之前,碰上一场二十五年一遇的大雪,雪化时,冷得夜里睡不着觉,把所有能取暖的东西,甚至地毯,都压在身上,还是觉得冷得慌。原以为,我是经历了严寒考验的,无所谓了,不料,此次爬泰山,更让我知道了老天爷的厉害,真冷得我鼻孔流出的暖流,一缕白烟过后,没待淌落就结成雪条,还冻伤了手指脚指。我那俩女伴,更是不省人事,耳朵鼻子红成一遍,就像胭脂擦错了地方;前胸后背,出过的汗早已结成冰片,如同穿着残缺的金缕玉衣;真该是需要有人去温暖一番的,可惜,这会儿,恐怕把色狼也冻蔫了,谁还有那闲情。
真是步步维艰,节节败退呐!经无极庙,过长寿桥,风景虽好,情绪不佳。蓦然,隔着叶尽枝空的梧桐树林,望过去的情景,让我为之一震撼:寒风荡雪的晚霞中,黑龙潭的冰面,被凿开一道口子,有人在泛着青烟的水面,破浪冬泳……我指给女伴们看,三人呆在山道上,倒吸着凉气,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其实,杜甫早在《望岳》就讲明,只有“齐鲁青未了”之时,才会有“造化钟神秀”的景致。隆冬登泰山,不是时候啊!
等一个好时节,再来谒泰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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