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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贪财索命案连环

(2006-8-21 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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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光绪七年(1881年)农历九月二十五,平遥县西南乡落邑村发生了一起蒙面入室抢劫案,苦主是落邑村古董小商王希间。这王希间平日以务农为本 ,只因祖传数代收售小件古董 ,颇有些鉴赏眼力,凭这点看家本领,生活自然要比一般农民富裕殷实得多,虽不能和豪绅豪商攀比,但在那种多数农民“ 终日奔忙为充食”的社会里,王家也属“ 小康人家庆有馀”的主户,周围十里八里的百姓,说起王希间来,无人不佩服,也算一位小有名气的人物。
  农历九月二十,王希间家的庄稼基本收回,清晨太阳刚出山,王希间就怀揣两个玉茭面窝窝,肩背“搭裢”,到各村沿街吆喝,收买小古董玉器。行至武村,被一位老太太李耿氏叫到家里,说有副铜棋,要卖给王希间。王希间一看货,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一副金象棋,由于中间空心,不太重,所以人们往往以为是铜的。象棋子上的字和边饰图案也属上乘工艺,这一切都逃不过王希间平时炼就的一双“火眼金睛”。他感到该狠狠地发一笔财了。这副象棋可谓价值连城啊!原来这李耿氏老太太的丈夫曾多年在北京开颜料行,经营有方,而且是自家独资商号,自兼掌柜,十几年就攒得万贯家产。李掌柜年轻时酷爱下棋,在北京聚星楼银店特地制了一副金象棋,供自己每次探家消遣时玩,放在了家里。为防引人注意,一直说是铜制。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咸丰十年(1861) , 英法联军攻入北京,李掌柜的店铺被洋兵抢劫,铺面被一把火烧为灰烬,李掌柜一气之下跳入火海身亡。从此家道中落,李老太太膝下无子,把已定亲的唯一女儿草草嫁出门去,自己独身过着清苦生活。虽然老太太不得不为生存而常常拍卖家产,但铜象棋是丈夫生前的心爱之物,见物思亲,总舍不得卖出。然而二十年后的今天已成无米之炊,不得不忍痛割爱了。便以十两纹银让王希间收了去。
  然而王希间买到一副值钱棋子的消息,不知怎的,被本村的无赖刘拐子知道了。这个刘拐子本名刘怀德,自幼好吃懒做,尤嗜赌博。十年前因在赌场赖账,被人打坏了左腿,以后留下了跛足的后遗症。这天三更,他纠集了邻村的三个赌友张三狗、李铁小、李狗剩,蒙面闯入王宅抢劫,约好事成后四人均分赃物。他们骗开了王家门,一闷棍打倒王希间,王家洗劫一穿梭,呼啸而去。王希间醒来时,家中一片狼藉,痛心疾首。王妻在黑暗中注意到有一蒙面人行状颇似本村刘拐子 。 王希间稍事收拾一下家里,就到平遥县衙外猛击登闻鼓。
  时任平遥知县的锡良,字清弼,蒙古镶蓝旗人,赐进士出身,光绪六年来莅平遥正堂。这天刚用过早饭,忽听衙署外有人击鼓,急传命典史刘全寿及皂班衙役升堂,王希间跪诉昨夜被劫一事及有一人似本村刘拐子等情况,锡大人听完陈述,把惊堂木一拍说:“王希间你所诉可是事实?如有胡言,现在翻供还来得及。”王希间边哭边说: “ 小民所诉,句句是实,倘有半句假话,听凭老父台大人责罚。”
  锡良立即差捕头孙泰率四名捕快,骑马直奔落邑村,找到地保,领他们到刘拐子家,谁知刘拐子也被人杀死,斜倒在自家西屋地上,他老婆和孩子正哭得死去活来。据刘拐子的老婆讲,昨晚刚吃过饭,张三狗等三人就来刘家打牌赌博,刘妻也不敢管,只和孩子在正房相倚睡觉了,不知他们何时出走,何时回来 。 今晨日上三竿,老婆让孩子去叫刘拐子起来吃饭,才发现刘拐子被人杀死。捕快们搜遍刘拐子家,竟无任何赃物。孙泰立即顺藤摸瓜,火速把张三狗等三人分别从所在村抓获,带回县衙,打入监牢,并向锡大人复命。锡大人得报,不禁大吃一惊,入室抢劫案又引出了杀人案,颇须费一番脑筋,他想:“刘拐子平时嗜赌,妻儿生活十分窘迫,并无多少余财,今日结伙抢劫后,发了横财,当夜并无人知,连他老婆也不知此事,杀人越货者 ,必是这三个同伙之一 。”但分别一过堂审讯,张三狗、李铁小、李狗剩对抢劫王家供认不讳,并按他们的供认,差捕快分别到各家起出了一些赃物,唯独价值连城的金象棋杳无下落。而三名人犯都是久经刑杖“考验”的赖皮,虽受重刑也无人供认杀死刘拐子一事,锡大人心急如焚,又无良方。
  晚上,锡良正在内宅中堂秉烛阅理案卷,刑名师爷孟广礼悄然而至。这位孟师爷字德仁,是浙江绍兴人氏,曾为三品衔汾州府知府林拱枢(字星北,福建人,进士出身)的幕友,谙熟刑典,破案也有招数,林大人和锡良为同榜进士,为使锡良能在平遥地面施政有方,特忍痛割爱,把孟广礼推荐给了自己昔日同科今日部下,锡良对孟师爷自然是言听计从,尊敬有加。
  孟广礼道:“锡公可是为刘拐子一案犯愁?”锡良道:“德仁兄有高见,愿聆赐教。”孟广礼微微一笑,手拈颏下胡须道:“依广礼愚见,不如求平遥城隍爷帮忙,如他老人家肯帮,则此案小菜一碟矣!”锡良道:
“事已至此,德仁兄还有心思逗乐!”孟师爷附在锡大人耳旁,如此这般讲说一番,使锡良愁容骤去,笑逐颜开,便说:“那就有劳德公去找城隍爷商量了。”
  当晚二更天,锡良掌灯升堂,带上三名人犯,严肃地说:“你三个狗奴才都不肯招认,我锡良自知无能,今晚呈请城隍神明断,自有分晓。”随即上轿,在三班衙役簇拥和灯笼火把照耀下,鸣锣开道,直奔城隍庙而来。三个人犯一个个呆头呆脑,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锡良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锡良在城隍庙门外下轿 ,由山门经乐楼下通道而登月台进入献殿,众差役分列月台上 。这时孟师爷已在献殿备好香案供物 ,并高声喊到 : “ 请赐进士出身钦加同知衔知平遥县事锡良 锡大人给平遥城隍进香!”这时殿内外立即鸦雀无声,锡良在供案的香筒取香三柱点着。孟师爷又喊:“带张三狗、李铁小、李狗剩进殿,跪!”锡良跪在案前,三名人犯跪在后右侧。锡良抬头对在殿内端坐的城隍庙塑像祷告:“下官平遥知县锡良 ,今因刘拐子被杀一案 ,三名人犯俱已捕获,无奈下官才疏学浅,竟无法认定主犯,实有愧对上恩宠,有愧上苍神明,城隍为主司平遥护民安邦之神灵,恳请城隍神指点迷津,以使法典不枉好人,为平遥万民伸张正气,良等也得以安寝静食。特此敬祷,唯神鉴之,谨告。”孟师爷又喊:“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众起。孟师爷又道:“带三名罪犯请城隍庙鉴见!”三名人犯被拉进大殿供台下,跪下后被子差役揪住辫子向后把头一拉,都仰向龛内之城隍爷,烛光下只见城隍神威严无比,琉璃眼珠之反光更使三个家伙吓得屁滚尿流。师爷又喊:“带三名罪犯到寝宫听审!”
  张三狗等三人被孟师爷和孙典史剥光上身,反绑手押着穿过大殿,经宅门直入城隍庙寝宫。寝宫是三间砖拱十字窑洞,正中神龛中为城隍,两旁龛中分别为掌生死判官,两侧殿壁绘有平遥县四十坊里男妇善恶生死簿册。香烛下可见城隍神威严端坐,两判官青面獠牙,十分凶狠,三个人都吓得冷汗透背。孟师爷说:“你们谁也别怕,城隍爷是不会冤枉谁的。你们的所作所为,生死簿上无一疏漏,你们纵然想蒙混过关,但绝不会瞒天过海。一会儿灯烛灭后,一炷香尽,城隍就会给真凶背上用朱砂笔写一个字,没杀人者不写。”接着让他们三个分别跪在三个神龛前 , 把蜡烛吹灭,孟师爷和典史就退出殿门。师爷说:“你们谁也不要说话,扰乱城隍庙思绪,否则城隍会把你们的嘴给缝上。”说完把殿门拉回上锁,和典史到前院了。寝宫院内变得死一般寂静,寝宫殿里黑漆一团,就留下三个罪犯悄悄跪在那里,听候城隍神裁决。
  前院的众衙役都静静地站在那里,心里直嘀咕,城隍神真的能断案?不觉一柱香已尽,师爷又喊:“时辰已到,带人犯出堂查验!”典史随着进后院落把三名罪犯押出来,但在灯光下大家看到三个罪犯背上都没有朱砂红字 , 只有张三狗背上有一片尘土 ,锡大人喝道 :“给张三狗上大枷!”就给张三狗上了三十斤重的大枷,带回县衙,再次升堂。
  锡良在堂上喝道:“张三狗,你还有何话说! ”张三狗说 :“大老爷,小人冤枉,城隍并未给小人背上写字,请老爷明察!”锡良冷笑道:
“你这赖皮狗,你若心中没鬼,人不是你杀,你怕什么?你怕城隍朱笔给你背上写字,悄悄站起来硬用背贴着墙,粘上一片尘土,不和朱笔题字一样吗?”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张三狗也自知上当了,但悔之晚也,不得不认罪画押,并供出了金象棋等埋藏地点,全案终于了结。李铁小、李狗剩分别被笞杖四十 , 判囚禁三年。张三狗被子判死刑,押入重狱,上报府衙、臬司,听候复审,次年秋后张三狗被子斩决。王希间对知县锡大人之英明断案,感激至深,于光绪八年正月十五精制牌匾一块,书刻“除暴安良”四个大字,上款是“宪天锡老父台大人”,落款是“落邑村王希间敬立”,敲锣打鼓,和村中的绅士、秀才及众村民一起,送到了平遥县衙。此匾原物仍保存完好,现挂在平遥县署二堂后壁上。锡良知县后因政绩卓著屡屡升迁,光绪二十六年闰八月,升任正二品山西巡抚。至于金棋子,王希间因事已传遍全县,心中也感到发横财有报应,就悄悄到武村给李耿氏送去五十两白银,李老太太便不再提此事了。王希间因家财暴露,也便举家迁居外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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